驻印度使馆 龚颖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　　转眼又是印度的排灯节（简称“灯节”，Diwali,或 Deepavali），这几天，使馆区又开满了烟花。这个节日是印度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，相当于中国的春节。引用一位印度母亲对女儿的训诫，“When you grow up whether you celebrate other festivals or not you must promise never to forget Diwali”。（等你长大了，不管你过不过其他节日，你千万不能忘了灯节。）过节时，人们一般忙着亲朋聚会、送礼、点灯、燃放烟花爆竹。在这个多民族、多种族、多宗教的国度，灯节是举国同庆的日子。因此，当看到印伊斯兰文化中心赫然标注着“Diwali Celebration”（庆祝灯节）的字样，我也没有感到丝毫惊奇。

　　每年的灯节，公历日期都不一样。今年是10月17日，16日是小“灯节”（Small Diwali），类似中国大小年夜。从起源上说，是阿约迪亚（Ayodhya）百姓为庆祝阿逾陀国王子罗摩（Rama）和王妃悉达（Sita）以及神猴哈努曼凯旋的节日，是从兰卡回到阿约迪亚的时间，应该是印十胜节后的第20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　　两年前我应邀参加过一次比较正式的灯节活动。房间里打扫得异常干净，地板上放着一圈鲜花和许多盏灯，桌子上供奉着吉祥天女（Laxmi/Lakshmi）和象鼻神（Ganesha/Ganesh）的像。吉祥天女是印度教三大主神毗湿奴的伴侣，也是传说中毗湿奴化身罗摩的妻子，即悉多，被认为是财富、好运、美丽、快乐等美好事物的象征。灯节在很大意义上是为庆祝她的回归。印度朋友还告诉我，这个时候，家家户户必须打扫得干干净净，因为吉祥天女只爱光顾整洁、勤快的人家，给他们带去一年的幸运，而对于懒惰的人，女神是不屑眷顾的。为什么要用排灯来庆祝呢？因为灯节是在十、十一月间没有月光的晚上庆祝的，要给罗摩和悉达照亮回家的路。另一种说法是，某大神受到诅咒，后来被定为灯节的那天晚上死去，心急如焚的妻子无奈，号召百姓在当晚点灯，以亮光驱赶死神。百姓们遂点起了一排排的灯，吓退了死神，某大神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险关。从此，点灯这个传统就被继承了下来，也是驱赶黑暗，迎接光明，为家人和自己祈福的意思。再后来燃放烟花的传统也是用于吓死神的辅助手段。

　　上面的传说和现实中家庭团圆、走亲访友、受礼送礼、孩子们可以睡到日上三竿、向大人们说祝福的话后接受糖果的种种做法，和我们的春节如出一辙。中国古代传说曰，人们燃放鞭炮是为了驱散“年”这个怪兽。“千门万户瞳瞳日，总把新桃换旧符”，也有驱散魔鬼、迎接光明的意思。春节时亲戚朋友串门道贺、拜年送礼、小孩子欢呼雀跃的场景，也是和灯节类似的。

　　这样看来，中印两个民族在很多方面虽然相差迥异，但在最为珍视的东西上是有着共通之处的。我的理解是，人类无论发展到什么阶段，对世界的认识总是有限的。古代的人们，对外界存在恐惧，对未来感觉迷茫，比今人尤甚，在自然界新的轮回开始时，向往来年拥有更美好的生活，因此，需要用新的信念和勇气来战胜心中的魔鬼，故而用“鬼”啊“年”啊之类的有形体，来代表心中的恐惧、迷茫和一切负面的东西，而以灯、火等有形物来代表光明、希望等积极的力量。在善与恶的较量中，人们从善如流，给自己打气，为自己加油。

　　那么为什么要强调家人和亲朋在一起过节呢？大概是因为亲近的人在一起有一种安全感，彼此对外在威胁和内在纽带的认知是一致的。所以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，以亲戚和朋友为延伸庆祝灯节的原因。在印度，外国人能够受邀出席灯节活动，是他的莫大荣幸。

　　这几天，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，我也被他们感染着。夜空中时而升腾起的烟花，提醒我们某一处人们的欢乐。使馆区是如此，老德里应该更为热闹吧？还有外地呢？印度这个多元化的国家，真是给我以无限的遐想。

　　不论形式如何多变，节日的性质是不变的。趁着灯节来拜访的印度人，一定不是纯粹的印度人，在灯节工作的印度人，基本都是出于无奈。这点和春节也是一样的，相信没有几个中国人会在春节工作，除非是为生活所迫，因为春节是辛苦一年的家人亲朋团聚的日子。我想起在国内的时候，曾经因为厌倦了春节千篇一律的吃、睡、聊、逛、串，想利用春节假期外出旅游，结果遭到家长的阻挠。在印度也是如此，如果哪个印度人不在家过节，也会被视为另类。的确，因为在这两个重要的节日里，人们以欢笑和快乐相互感染，感受到的不光是浓浓的爱与被爱、信任与被信任的感觉，更是团结在一起，回顾过去，开拓未来，家族中即使最内向和悲观的人，无论在过去的一年中受到怎样的挫折，也会因为和家人站在一起而信心百倍、勇气十足。一个人无论伟大到何种地步，或独特到何种程度，也需要凡尘俗世中这样的一个相聚。而如果能将这样的一种相聚拓展到更大的范围，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，应该会更加美好。因为人类社会无论哪个国家，世情大抵如此。突然又想起一位前辈的至理名言，只有相互交往才能相互理解，相互理解才能发展友谊和合作，而隔阂、冷漠只会引起对立和矛盾，严重时候甚至产生战争。因此，每个人多做一点，让这个世界多一些沟通和交流，不亦乐乎？更何况是肩负推动中印友好交流合作的外交官。

　　自然将最黑暗的夜制造了出来，唯有人类可以将最黑暗的夜变为最闪亮的白昼。